从公元190年到公元280年,横跨九十年的历史,一百二十个章回的文字,八十四集的电视剧,演义了这样一段壮美而凄婉的历史,一个充满智慧而惊险的时代。然而时间永远都在前进,历史也是单向而行,无法驻足的。
当三分归晋,可马炎登上皇位时,当罗贯中写下《三国演义》的最后一字时,终于明白历史已经过去,再完美的故事也终将结束。沧海桑田、轮回变迁,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但那些曾在长江、黄河、渭水、锦江边叱咤风云的英雄早已成了我心中的一块烙印。
无论是雄才大略的军阀、爱民如子仁君、运筹帷幄的谋士、征战沙场的虎将还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作者都赋予他们不同的身世、特点,再以饱蘸热情的笔墨挥洒出他们辉煌壮丽的人生,但结局却又令人扼腕叹息。
曾听人说:“《三国演义》就是一部以悲剧为主题基调的历史小说”。如果她是这样一部演义着历史沧桑的悲剧,那么,这横跨九十年的历史,便是由不同类型的人生悲剧贯穿其中。
一、理想与现实的背离
在正统方面,罗贯中选择了蜀汉。蜀汉政权的建立者——刘备,则是一个一生奔波与兴复汉室的帝胄,从白手起家到割据巴蜀,其间受到的磨难与挫折是汉末以来其他任何一个军阀不能相比。而就在他初享荣耀之时,荆州传来噩耗,关羽被孙权所杀,他愤怒却也矛盾。他知道为关羽报仇的结果无论成败,都会影响“隆中对”中联吴抗曹的计划,而这势必会影响他的霸业,在然而权利与情谊上,他毅然选择了后者,他要履行当日桃园下结义“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或许皇袍加身的他想起当年有酒、有肉、有兄弟的感觉;或许初登九五的他记起过去的“食则同器,寝则同床”;或许年近古稀的他此刻方知,在那样一个朝纲败坏、政治昏暗的年代兴复汉室永远只是一个梦。时势造就了英雄,英雄始终无法创造时势。
鲁迅先生曾说:“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显然,他认为把诸葛亮描写的如此神通是一个败笔。窃以为不然。或许正因为罗贯中的如此描绘才更能突出诸葛亮充满悲剧的一生,作者首先把他塑造一个几近全能的“军师”。使有他未出茅庐而知天下三分的才略;借箭、祈风甚至攘星的智慧;七擒七纵的神威;舌战群儒的辩才,最终却又使他病倒在了五丈原。这就是悲剧,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前半生的“战无不胜”,与后半生的“壮志难酬”相映衬,才有了“长使英雄泪满巾”的悲歌。美玉的破碎往往比凡物更令人痛心。他囊括四海、饮马河洛的志向是值得肯定的,但现实不允许。他的悲剧也正是在于才智与国力的错位。
大汉二十四帝,自高皇帝刘邦到献帝刘协,历经四百余年。而今汉祚已衰,纵先主奔波四海,武侯鞠躬尽瘁,董承、王子服志图国贼,亦不过徒劳罢了。
二。抱负无法施展的悲哀
汉末三国是一个人才辈出的时代,杰出的人才往往有他们不同寻常的抱负理想。但种种原因致使他们空负一身才华,随着时间的流逝,壮志难酬,空悲白发,不也是悲剧么?
就如魏延,从开襄阳城以迎刘备到杀韩玄降刘备。他追随明主的执着是值得肯定的,但这也不知不觉让他在道德上留下了一个污点。如诸葛亮所说:“食其禄而杀其主,不忠也;居其土而献其地,不义也”。刘备欣赏其才华把汉中太守的职位交给了他,使他的才华得以施展。但刘备死后,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充当着诸葛亮的先锋,他提出的计策也少被采用。显然,在受过很深的“修身、治国、平天下”儒家思想的诸葛亮,任用人才上比刘备差许多,在“德”与“才”上,他选择了“德”。诸葛亮死后魏延也处处受抑制,终决定起兵谋反,却为诸葛亮遗计算。这样一个才略过人的将军,最终身败名裂。叹他得其时而不得其主。
若能一身才华付之东流的,那便是徐庶了,他的“戏份”不多,但智破奇阵,计取樊城却也令人称奇。曹操叹慕其才华,用计将徐庶骗入许昌致使其徐母自杀。为人至孝的徐庶从此立誓终其一生不为曹操谋一计。赤壁前夕,识破庞统连环计后,他智慧的光环便随着八十三万大军的灰飞湮没而隐去,过着进退两难的幽居生活。
三。政治婚姻下的女子
不难理解,婚姻是要和爱情并存的。但在:“婚姻”前加上“政治“二字时,与之并存的便不在是爱情,而是利益。政治婚姻就是一把不带血的利刃。
貂婵,一个凄婉而动人的名字。汉末之秋,董卓当权,多少七尺男儿都为他的残暴所屈服。而貂禅,这个奇女子为报王允养育之恩,自愿卷入了这场政治斗争中。以脂粉为甲,以眉黛为盔,以颦笑为戟,制服了这个专制魔王。她是英雄,但这不是她所期盼的,作为一个女子,她要的是一种平淡的幸福,但现在她是无法得到的,在政治面前平淡是一种奢望。为了这场对她毫无利益的“斗争”,她牺牲了一生的幸福。
诸葛亮《隆中对》的核心在于荆州,令周瑜夜不能寐、风夜忧思的也是荆州。本属于吴蜀两国的斗争无端的扯进了一个女子,那便是吴国太膝下的孙夫人。从刘备携孙夫人回荆州时的“妾已事君,任君所之,妾当相随”到刘备兵败永安,孙夫人面西投江。与貂禅相比孙夫人的事更能体现她对爱情的忠贞,而这样一个女子却落的如此下场,可悲!或许到死她都没明白在孙权和刘备的眼里:荆州这个能带给他们集团利益的地方,远比她这个妹妹或夫人重要。
三国演义中描写的女子不多,但每个女子的出先都上演了一幕悲剧。为让赵云救阿斗脱险而翻身投入枯井的糜夫人;大骂徐庶而自缢梁间的徐母……可见在那个男尊女卑且军阀混战的封建社会女性的悲剧是无处不在的。
再读《三国演义》,我读出了历史的心酸,读出了那高大英雄们身后的孤独与凄怆。《三国演义》中值得叹息的都比令人欣慰的多。
叹!叹刘先主白手起家,乘风破浪,终割据巴蜀,却又巫山白帝;叹曹孟德酾江临洒、横槊赋诗,诚一世之雄,怎料赤壁遗恨;叹武侯龙骧虎视,志陵华夏、欲饮马河洛,却饮恨五丈原;叹周郎英气济世,开括江东、致阿瞒循逃,不想英年早逝;叹云长世之虎臣,国土之风,尝水淹七军,空余临沮夕阳……
《三国演义》之伟大,在于贯穿全文的思想,留给人们的启迪,这是说不尽亦道不完的,如罗贯中所说:“纷纷世世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梦,后人凭吊空牢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