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读《三国》,是出于英雄崇拜的个人情结;今日评《三国》,则是出于现代企业管理的哲学思辩。
起于蓬蒿,源出结义,刘氏实在象极了今日星罗棋布的民营企业:出身草根阶层,原始的股权结构,粗放的家族管理。尽管刘备仁厚、关羽忠勇、张飞善战,但还是无法与"挟天子以令诸侯"、拥有最大行政资源、人才济济、销售网络众多、类似大型国有企业的曹魏政治军事集团相抗衡,所以节节败退,征战多年,竟未有寸土立足,只能寄人篱下。一直到三顾茅庐,聘请了职业经理人诸葛亮,亮出"振兴汉室"的旗号,加大刘备正宗皇家血统的形象宣传力度,增强了品牌效应,礼贤下士,广纳人才,结盟东吴,锁定尚未充分开发的西部市场,先夺荆州、复取巴蜀、再拔汉中,终于形成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市场格局。是谓成也诸葛。
然则以诸葛亮之旷世奇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竟只撑得半壁江山几十年,遑论复兴汉室、一统天下之发展愿景了。究其原因,第一责任人还是诸葛亮,是谓败也诸葛。
一是宏观战略的失误。隆中对策,三分天下,足见孔明先见之明;因荆州之争孙刘交恶,力劝刘备放弃报复计划,夷岭之战后,能迅速修补结盟关系,也说明诸葛亮的中期决策非常理性;而平定南蛮之后,便急于扩张,六出祁山,频频北伐,可见他的后期战略有些急于求成,不知休养生息,连年穷兵黩武,导致国力衰竭,此蜀国败亡之主因。这里可能有对形势的误判;更可能是出于对刘备信任及临终重托的回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可能是想在有生之年大展宏图、拯救苍生、以战止战,名垂青史,让"政绩工程"给害了。心态的不平最终导致其战略决策的失误,用今人的观点来看,就是没有坚持科学发展观,审时度势,量力而行,谋求可持续发展。
二是人才培养使用的失误。曾几何时,西蜀群贤毕至,良将如云,到头来却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可见人才凋零之状。这其中诸葛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于家族企业的制约,他信任和使用的都是各大股东或核心层的后人、亲属如关兴、张苞、马岱等等,而人才选拔培养的渠道一直未能拓宽;这多少还有些情有可原,但对历史有些问题的魏延始终戴着"有色眼镜",不肯委以重任,就大大值得商榷了。魏延之才,敢与五虎将叫板,军事才干当是说得过去的,不然刘备也不敢让他扼守汉中咽喉要地了;之前反反复复,频频跳槽,无非是未寻得明主,良禽择木而栖么,自从归了刘氏集团,倒实在没有什么异心;换一个角度看,此人正义感颇强,敢作敢当,眼光高远,自有他的优点;但这个人又有些"刺头儿",爱发表些不同意见,老诸便不喜欢他。而他极喜欢和极信赖的小马却又只能纸上谈兵,不堪重任,失了街亭;无奈之下,孔明只好招降纳叛,从对方阵营里先后挖来王平、姜维,这又不免冷了旧部的心;甚至为了姜维顺利接班,扫除政治障碍,临死还设下计谋,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最有资历的魏延。凡此种种,足以说明诸葛亮用人视野不宽、知人不明、气度不够、后备人才培养不力,譬如在对魏延、马谡的评价和使用上,明显地刘备就高出一筹。
三是管理模式的失误。按照常理,刘、关、张三大股东先后弃世,第二任董事长刘禅言听计从,充分授权,蜀国政治、经济、军事大权完全集中在诸葛亮总经理手里,刘氏企业应该更有作为,但结果却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诸葛先生勤政、爱民、公正、无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论从敬业精神、专业水平、执政能力、职业道德哪方面看,诸葛亮都绝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圣贤;但以"诸葛一生惟谨慎"的个性来看,想必由于忠君思想的历史局限,没有及时地转换高级幕僚角色,事无巨细,事必躬亲,无微不至,凡事按既定方针办,似乎有些因循守旧、按部就班,如此一来,下属们只要照丞相的意思办就行了,丞相比咱们高明,什么都考虑到了,长此以往,领导力、执行力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企业的创造力和活力却没有了。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君至察则无臣",从这个意义上得到重新解读,下属们得不到充分的锻炼与培养,"行成于思而毁于随",最终导致人才匮乏。更可怕的是:千斤重担系于一肩,国家安危全凭一身。反观魏国则由于司马篡政,客观上进行了资产重组,打破了曹氏家族管理模式,组织架构进行再造,吸纳了邓艾、钟会等新生代人才,并形成内部竞争机制,兵强马壮,南征东讨,三国归晋,自是大势所趋,水到渠成。
这样的判断当然是从历史伟人的高度作要求的,绝无亵渎圣贤之意;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讨论前人的管理缺失,瑕不掩瑜,却让万世景仰的人物更加真实可信,也更加可以效法。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姑妄言之,故称歪评,可博一笑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