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强大背后的底蕴
刘表是典型的保守派,这并非因为他是皇族,而是他在荆州的统治模式几乎完全照搬东汉,而且进一步“发扬光大”。东汉的几大特点:外戚掌权、士族崛起、太监乱政。
在荆州,蔡家和蒯家扮演了外戚的角色,大权在握,风光一时。而士族方面,荆州的各种名士、豪门如天上繁星。蒯家和蔡家自不必说,像刘表的老师王畅孙子王粲,也谋求了一官半职。武陵太守金旋更加根红苗正,他祖上是曾经救过汉武帝一命的匈奴王子金日磾,是汉武帝托孤四人中的一个。另外,根据某些姓氏族谱上未经证实的记载及无责任YY,镇守江夏的大将黄祖可能是东汉名臣,江夏黄香的族人(黄香是二十四孝的主角之一)。另一位驻守北境的重将文聘,则是宛城豪族文家的一员。与此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很多,无法一一例举。
刘表不是皇帝,自然没有太监乱政一说。实际上即便刘表真的做了皇帝,他也不可能让太监有什么发挥舞台。众所周知,刘表是著名党人,而太监是党人的死敌,刘表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敌人掌握政权呢?在荆州,刘表极力推崇党人,大批清流派名士从全国各地汇集于此,其空前的盛况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与此前“党锢之祸”时期的压抑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荆州是名士们的嘉年华和欢乐谷。
荆州的名士如浩瀚海洋,无法具体全部列出,但其中有个很有代表性的群体不得不好好说一说,那就是前期以庞德公、司马徽等人为首的、后期以羊祜等人为代表的“襄阳学宫”。
“岘山学宫”这个名字是逃逃自己取的。因为这个名士圈子喜欢在岘山研究学术问题,与战国时期齐国的稷下学宫很有几分相像,不同之处在于稷下学宫是当年齐国的官办学府,而岘山学宫是楚地的民间组织。
岘山位于襄阳城南,分为上、中、下三岘,分别叫做万山、紫盖山、岘首山,统称为“三岘”。中国有很多山都叫岘山,但惟独襄阳的岘山是文化名山,也是最正宗的岘山,后代很多文人墨客对此地都极其向往,做了大量与之有关的诗词歌赋,其中以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诗最多,他的《与诸子登岘山》千百年来为人们传诵。其实孟浩然对岘山的感情如此深厚不无缘由,因为他本身就出自“鹿门山学院”。
鹿门山也是襄阳城南的一座文化名山,与岘山隔着汉水相映成辉。东汉末年,由于著名学士领袖庞德公后来迁居于此,因此荆州的文化重地逐渐迁移到鹿门山,魏晋之后鹿门山便成为又一个文化名山,后世更将其称为“圣山”,这是后话了。
也由此可见,庞德公在荆州的影响力之深远,岘山之所以在汉末时期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文化名人,便是由于庞德公隐居在岘山之南。根据史料记载,此时岘山学宫的人以庞德公和司马徽为领袖,经常在岘山研究各种经史子集,开文化Party,那种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禁让人陶醉。
据逃逃的不完全统计,岘山学宫的成员主要包括:庞德公、司马徽、黄承彦、庞山民、庞统、诸葛亮、徐庶、崔州平、石韬、孟建、尹默、向朗、韩嵩。
名士们都是喜欢互相吹捧的,刘表自己是一个大名士,当然也喜欢同为学术领袖的庞德公,于是他意图把庞德公招致麾下,曾经亲自到岘山去见庞德公,与他促膝长谈。不过刘表并没能感动庞德公,他先用大义去说服对方,认为保全自己不如去保全整个国家,因此应该出仕,但庞德公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想保全自己的小家,别无他求。之后刘表又试图用高官厚禄吸引庞德公,对他说:“你不出仕,又有什么东西能够留给后代呢?”然而庞德公显然把钱财看的很淡,他说:“世人把危险留给后人,唯独我是想把安全留给后人。大家所看重的东西不同而已。”
其实在这件事里,我们可以深刻感受到荆州文化如何引领了一个时代的潮流,中国文化在经历着怎样的变革。大家熟知的,汉朝以儒学为宗,而儒家讲究的是“学而优则仕”。读书的最终目标是要做官的。然而汉末乱世打破了诸多条条框框,儒学地位遭到挑战,以曹操、诸葛亮等人为代表的法家兴起,其他各派学说也都在挑战儒家的权威。荆州是当时全国文化中心,而岘山学宫又是荆州文化的重要代表,庞德公作为岘山学宫的领头人,他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当时社会文化的倾向,儒家思想不再根深蒂固,人们会不遵循儒家理念做事,如庞德公坚决不出仕。他的这个观点,在魏晋时期引领了一个新的潮流,并在“竹林七贤”等众多新时代清流派的主张下得以发展和延伸,为魏晋风流的传承做出了极大贡献。
尽管庞德公乐得逍遥自在,但岘山学宫并不排斥刘表,大家是同行,觉悟没有庞德公那么高的人们还是时刻为当官做好准备。这其中,韩嵩、向朗都成为刘表的属下。
岘山学宫对刘表集团的态度可以用一个成语来表达:欲语还休。
造成这种若即若离状态的根本原因在于,荆州名士的很大一部分人自北方逃亡而来,他们的根在北方。如崔州平,他的父亲崔烈“名重于北州”,担任过廷尉。这个人在易中天教授的《品三国》一书中提到了,或许有人还记得,因为崔烈觉得自己家里该出个三公,想花钱买个官,但是由于自己两袖清风,家无余财,所以只好走后门找到汉灵帝的小老婆程夫人,用五折的价钱买到了司徒一职。但后来汉灵帝和程夫人在朝堂上说走了嘴,结果崔烈靠女人买官成了一个笑话。崔烈的另一个儿子崔均是袁绍的幕僚,力劝袁绍**关东诸侯讨伐董卓,结果导致父亲崔烈被董卓用大锁链绑起来扔进了监狱。董卓死后崔烈被释放,重新担任了官职,可惜后来李傕、郭汜在曹阳打败献帝部队的时候,崔烈以及很多当时的朝廷重臣都死于非命。
另外,徐庶、石韬、孟建都是颍川人,诸葛亮则是琅邪人,他们在荆州都没有根基。因此石韬和孟建后来都入魏做官,贵达一时,连徐庶都选择曹魏。只有诸葛亮由于已经“家破人亡”,北方的家对他来说已不那么重要,因此他没有选择回到中原。由此可见,岘山学宫中的很多人,其实是念念不忘故土,怎肯轻易为刘表效力,死心塌地的扎根于荆州呢?要知道,在古代,家族观念极重,一个人要发展就离不开家族这个平台。
不过这个情况后来有了新的变化,因为荆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的到来让荆州的一切都充满了变数。一时间,风起云涌、风云际会,很多人念念不忘的、看似强大的曹魏竟在此人的谋划之下遭到了沉痛打击,岘山学宫的名士们在踌躇和彷徨中不知所措,到底该选择回到中原、回到家族,还是应该跟着眼前这个人重新开始?这个选择是艰难的,因为无论你把注投在哪一边,都有输的可能。
这个不速之客的名字大家当然早就猜到了——刘备,刘玄德。

























